2017年5月27日 星期六

【幸福再來】

圖片取自網路資源
文/洪佳如

為了幫小兔慶祝生日,小熊走了好久、好久的路,在深深的夜裡,從森林的另一端,手中握著發亮的鈴蘭花燈籠走來。

「小兔生日快樂!你看,這是我媽媽特別為你做的莓果蛋糕,你趕緊許願,我好想趕快吃蛋糕。」
「可是我沒有任何願望耶…」如果不是小熊的提醒,忙著照顧媽媽的小兔不會記得今天是他一年當中最喜歡的日子。

「你再想想看,怎麼會有人沒有願望?」小熊整個夏天都躺在草地上,就算天空沒有出現流星,只是將夢想說給星星聽,就讓他感到非常快樂,醒來後趕緊把握時間,實現昨晚許的願望。這樣,冬天的時候,才有更多美夢可以做。
「我希望家人身體健康,但是媽媽的腳被獵人的陷阱弄傷了,以後再也不能健康跳跳,媽媽不快樂,我也不快樂。許願,可以讓人不受傷嗎?」小兔問。

小熊低著頭,手裡的鈴蘭花也跟著倒下,原本亮亮的小燈籠,忽然熄滅。原來是螢火蟲們以為小熊交代的任務結束了,緩緩飛出花蕊,準備開心回家去了。

「最近山羊爺爺提醒大家要小心用火,所以我請螢火蟲來做我的小燈籠。」小熊搔搔後腦杓,好不容易走了這麼長的路,他知道自己應該要安慰好朋友才對,卻什麼話也說不出口。


小兔呆呆望著螢火蟲,他們緩緩、亮亮的飛行,慢慢帶走了小兔的眼淚,讓他緩緩說出了生日願望「我希望每一個人都知道,別人跟自己一樣,非常、非常特別。」小熊站在好朋友的身旁,祈求天上所有星星都能記得這個願望。



2017年5月26日 星期五

【我的藤壺之志】真失禮,人家才沒有死掉呢!

小海獅熟睡中。


文/栗光  攝影/林大暐

 講到企鵝與海獅,還有一個故事可說。那是我學會潛水之前,和姊姊、姊夫、媽媽一塊去紐西蘭自助旅行的事。

 第十一天,半個月的旅程進入尾聲,我們前往Sandfly Bay看黃眼企鵝。觀景台的位置相當隱密,必須先越過陡峭到要四肢爬行的沙丘,才能抵達觀察小木屋。雖然抵達和離開皆頗為費力,但攀爬中不得不慢的步調,讓人細細欣賞起沙丘的光影變化,以及那近乎荒漠卻又鄰近大洋的特殊景觀。

 一樣很特殊的,還有平坦沙地上的海獅。牠們倒在那,任憑周遭蒼蠅停駐。我靠近其中一隻,牠很輕地動了動。「死掉了嗎?」「就算沒有死掉,也奄奄一息了吧?」「為什麼會這樣?這是正常的嗎?」四個不熟悉海獅的人,怎麼討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,只有繼續往前走。

 沒幾步,又是兩隻小海獅倒在沙地上。我心想,紐西蘭真不可思議,像海獅這樣的動物隨便死在路邊也無人問津,彷彿稀鬆平常。

 抵達觀察木屋十來分鐘後,姊姊首先發現白浪裡上下沉浮的不明物。隨不明物順利上岸,輪廓逐漸清晰,主角黃眼企鵝登場。第一隻抵達的企鵝跳上最近的岩石,似在觀察或等待著誰,放慢了腳步;不久,另一隻企鵝也來到岩石區。此後好幾分鐘牠們站在原地,沒有動作,又過了一陣子,才下定決心往山丘上走去。

 對,沒看錯,企鵝是從海裡出現,「登山」回家的。眼前的景象和過去的認知實在差異太大,強烈的違和感衝上腦門。可是,說「違和」,野外的企鵝到底應該住在怎樣的環境裡呢?我從來沒想過這問題,腦海能浮現的只有各式極地造型的展覽館,與居山臨海的企鵝相差十萬八千里。更教人吃驚的,是眼前的小傢伙竟然「跳」著登山!明明是圓滾滾的企鵝啊,這樣會不會太危險了?

 牠們的每一步,都有我在遠方的倒抽一口氣。不過對黃眼企鵝來說,這不算挑戰,真正帶給牠們生存威脅的,仍是棲地受到破壞、貓狗等動物的入侵。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必須到隱密的地方觀察牠們:唯有確定四周沒有陌生身影與聲音,企鵝才會從海裡現身;反之,遊客持續且過分的打擾,不僅會讓牠們在家中等待的小孩挨餓,也會逼得牠們最終選擇長久離開。

 隨著黃眼企鵝平安返家,我們也準備踏上回程,恰好此時現場有兩位保育人員,姊姊便順口請教他們海獅的狀況。幾回問答後,終於搞清楚那種倒地不起的狀態,一般稱為「睡覺」。

 丟臉的在後頭。當我們再度辛苦越過沙丘,赫然發現入口處就有說明牌,清清楚楚地解釋這群海獅的來龍去脈。「難怪我問他們為什麼海獅死在沙灘上,他們一臉莫名其妙!」姊姊尷尬地大喊。

 呃,沒辦法,人看到異國文字就會想忽視,特別是風景區的告示,連中文的都不一定細讀呢。

 究竟這群海獅有什麼故事,且讓受到教訓、好好讀了至少三遍的我來說明:如今相當稀有的紐西蘭海獅,其實曾廣泛地生活在紐國海岸,直到兩百年前的獵殺活動導致牠們近乎滅絕,經過很長一段時間才回到這裡繁殖。若遊客在沙灘上碰到正在活動的牠們,請保持二十大步距離,安靜離開;若碰到在睡覺的海獅,則保持十大步距離。另外,海獅媽媽可能會出海捕魚幾日,遇到被留在沙灘上的小海獅,請千萬不要騷擾牠們。

 好險好險,差點就回台亂為海獅發訃聞了。

刊於中華日報副刊2017-05-25



2017年5月25日 星期四

【心跳著,真好】



圖‧文/葉子
本文刊載於聯合報【青春名人堂】2017-04-12

二十歲的貓奶奶,您好嗎?

從妳十三歲起,我們就維持著平均一個月到動物醫院報到一次的頻率,我總說這是「考試」。成績單就是各項檢查的數據,大部分都是All pass,偶爾也會出現紅字,陪考的我往往比妳還要緊張。我很清楚檢查數據的上上下下不代表一切,但當妳的年紀愈來愈大,我的膽子就變得愈來愈小,深怕自己照顧上有什麼疏忽,造成無法彌補的遺憾。

一般人都得注意自己的血壓,老年動物當然也是。每一回動物醫生都會幫妳量血壓、聽心跳,看看是否在正常值內,因為持續性的高血壓沒有治療的話,會對妳的腦部、心血管、眼睛和腎臟造成傷害。一年前妳血壓高出正常值,醫生開始給予妳降血壓的藥物,還得持續的測量,確定藥量是否適當。醫生說,一旦發現有血壓異常現象,就是需要一輩子的監控,特別是老年動物,一次的檢查不代表永遠的狀況,有時候甚至需要做甲狀腺功能檢查(T4)和心臟超音波等,釐清高血壓的成因。還好妳的血壓在吃藥控制下,檢查成績都能低空飛過。

每一次醫生測量妳的心跳時,監測的儀器會把妳的心跳聲放大出來,噗通!噗通!快速韻律跳動著,像是一首進行曲。每一次我都仔細地聆聽,因為我知道,心能跳動著,是最美好的事情,而我最重要的任務,就是讓這樣美好的聲音持續演奏下去。

最近,我們在動物醫生的建議下買了聽診器,平常在家裡就要練習算妳的心跳數。在醫院的測量,常常會因為緊張心跳加快、血壓變高,有時候無法真正得到平常應有的數據。如果能夠在熟悉的環境下,放鬆進行測量,能幫助醫生在診斷上多些數據判斷。

但真正使用聽診器時,我才發現這件事不像表面上看來那般輕鬆容易。要拿著聽筒找到心臟的位置、清楚聽到心跳聲,實在有點吃力;放對位置了,還得聽著妳貓族快速的心跳音,數出正確的數字。可是,為了妳,再困難的事都得練習、都得克服。

請答應我,貓奶奶,我們一起努力讓妳的心跳下去,不快不慢,恰如一隻貓咪健康的心跳速度就好,噗通噗通,噗通噗通,讓波浪般的上下跳動一直持續下去。





2017年5月23日 星期二

【牠生孩子不是為了讓你賺錢】

圖片取自網路資源
文/諶淑婷
本文刊載於聯合報【青春名人堂】2016-01-16

牠已經化成了白骨,屍骨上還套著項圈與繩索。

無法逃,無處去,沒有食物,沒有水。從牠出生的那一刻,唯一的任務就是成長至性器官成熟,然後交配生產,又交配生產,直至沒有利用價值的那一天,不再給予除了空氣以外的任何生存需求,緩慢地讓牠餓死,最省錢的屠殺法。

牠生出來的孩子,在窗明几淨的寵物店裡展示著,玻璃窗前的小鐵籠,有乾淨的水、一點飼料,沒有媽媽溫暖的擁抱,剛出生的孩子那嫩嫩的掌,踏在鐵絲網上,盯著窗外來往的人,向前撲、汪汪叫,每次都以為能直接撲到某個溫暖的懷裡,以為停下來的腳步、專注的目光與笑容,是為了自己,以為這是所有四隻腳生物的命運,以為這就是家。

那些被喚「寶貝」的孩子的爸媽有朝一日會成為廢棄物。

無論是隸屬於非法繁殖場或是合法業者,牠們的處境都沒有太大差異。被迫於荒郊野嶺、工寮、鐵皮屋、豬舍、民宅、社區大樓內交配又生產。一隻賣價一萬三的瑪爾濟斯,店家轉手利潤是八千元,來源不重要,越長越大賣相差的孩子,另有一套「回收」機制,這是台灣寵物販售產業的真相。

去年耶誕節,一處非法繁殖場在新北市林口區頂福村山區被發現,鐵皮屋搭蓋的簡陋狗場是有分級的煉獄,十九隻狗被分為「有用的」與「無用的」兩類,前者沒有防雨保暖措施,瘦到皮包骨,毛髮糾結,指甲彎曲,目色無光。

「無用的」被鍊在無水、無飼料的籠內,慢慢地餓死。地上有長蛆見骨的狗屍,塑膠袋裡有狗屍,籠子裡有仍被狗鍊栓著的狗屍,有些屍體還覆著皮毛,有些只剩白骨,屍體共有十七具。

「有用的」似乎有些呆滯,但回過神來,還是急著哀號,拚命吠叫,搖著尾巴,牠們或許不知道,來的人是救星,還是只為帶走剛生下的孩子,但牠們知道,下一個活活餓死的可能是自己。

這個繁殖場至少二十八年了,倖存的狗兒是第幾代繁殖犬呢?從這裡被帶走的孩子,在新北市、台北市、桃園市、台中市販售,牠們過得還好嗎?這樣不合格的育種環境,是否讓牠們注定一生帶著一身的病痛?

我想到昨天買的一包有生產履歷蔬果,我能查到農民的生產紀錄,驗證單位也到產地檢查生產過程是否符合規範,並進行抽驗。菜是天天買、周周買,而一生買一次(若我真的要買)的狗,居然沒有任何「寵物履歷制度」,寵物繁殖買賣業者不需要提供每一隻狗的生日、出生地、種公母資訊、疾病預防與篩檢資料、特約獸醫院名稱、繁殖場名稱及負責人姓名,我無法查詢,也無從檢視這個產業。

當我向農委會陳情,收到這樣回覆:「本會業納入未來修法之參考,並通盤性檢討特定寵物業管理辦法等規定,以強化寵物業源頭管理。感謝您的來信。」

我想到了那隻化成白骨的孩子,與身體分離的狗頭仍被項圈栓著,沉沉的繩索另一頭緊繫在鐵籠上,風不吹的時候,連死了都沒有飄蕩的自由,連死了都沒等到修法的可能。




2017年5月22日 星期一

【青春進鄉去】

圖片取自水賊林友善土地組合粉專


文/蘇之涵
本文刊載於聯合報【青春名人堂】2017-02-17

在雲林鄉間,「水賊林友善土地組合」有點特別,是一群飄撇、嚮往海賊冒險精神的大叔們,對人與環境有一套自己的信念,熱情絕不亞於年輕人。但這回要跳過大叔們,談談團隊的新成員小康。小康二十多歲,國立大學理工科畢業,斯文的外表在一年多的耕作後,變得黝黑粗獷,但笑起來瞇成一條線的眼睛是不變的招牌。

小康的加入,是透過夏耘農村訪調營隊認識了水賊林,進而決定留下發展,但除了緣分或運氣,背後還有一些值得討論的過程。首先,小康事前透過媒體認識水賊林,也做了一些研究,參加訪調營隊是第二步,近身接觸團隊與在地人事;營隊結束後,他接著投入半年的打工換宿,最後才決定深耕。

青年進鄉這幾年是熱門詞彙,輸入搜尋系統就有數萬條結果,儘管民間團體和公部門開出各種鼓勵方案,但大家也一直在問,什麼樣的特質才待得下來?而什麼樣的環境才能接住勇於追夢的青年呢?

小康到水林第一件事,是跟著在地人一起生活、一起務農,學開中耕機、拔草、擺攤買賣,跟著農人的工作節奏,學習地方語言、融入人情網絡。他說,打工換宿的半年是很好的緩衝,讓他可以調整心態,真實檢視自己過去對農村懷抱的想像,體認前輩們談的「心中一畝田和烈日下的一畝田」的驚人落差。其中的適應辛苦,雖然想過放棄,但也讓他更具體知道自己想要的生活。

過去,我們投射在農村的各種想像,經常讓農村成為被動的資源接受者,好像只要有人願意投入,農村可以無條件接收,然後各種缺工、發展停滯等問題就能緩解。但在人際關係緊密的鄉間,想租一塊田、找耕耘機代耕或加工廠榨油,除了生意買賣,更事關社群網絡,年輕人非親非故的,想赤手空拳、憑著學歷證照就打進既有的關係,可沒那麼容易。

大叔們能給小康的,是讓年輕人在具備獨立生存的能力之前,有落腳和養成的位置,在那學技術、備妥資源、累積人脈,很直接地分擔新進者的創業風險。

特別水賊林是已成形的區域組織,能提供小康到處摸索的機會,除了下田種作,經營店鋪、安排食農體驗行程、參加社區活動、為夜光天使班準備餐點等,透過多角嘗試,建立他對地方全面且立體的理解。於是,農友相聚的五四三、四處送貨串門子,看似零碎,卻是深入這塊土地的準備功課。

一年多了,小康還在努力,找一個讓收入穩定、生活更獨立的位置,除了手上的七分黑豆田,前輩們也會幫忙出主意:申請計畫、成為水林女婿、兼家教賺點外快、貸款買台耕耘機可以出門代耕賺現金……小康說,農村看似步調緩慢,工作機會不多,但細細看,高齡化、務農人口斷層帶來的影響,讓各種人力需求不斷冒出。他和組織都看見了,但這些需求要有人願意先行投入,打好基礎,才有機會銜接更好的發展和資源投入。

當然,小康偶爾還是會被嫌動作慢,產值連一個便當都買不到,但他對農的興趣,加上樂觀、對新事物的開放性,會讓他的生產總能持續上漲,而承接住小康的水賊林,有了年輕的動能就可以往前推進一點,再一點……

臉書搜尋【水賊林友善土地組合

2017年5月18日 星期四

【讀《你是誰呀?》─小狐狸的新朋友】



四隻小狐狸緊緊跟在媽媽身旁,狐狸媽媽帶領著所有孩子們,穿越開滿花朵的草原,跟在最後的小狐狸,好奇的東張西望。這天夜裡,大家整齊的呼吸聲,讓有隻小狐狸想睡卻睡不著覺,他只好偷偷、偷偷的跑出洞穴外,發現,哇,原來這就是黑夜呀!

「你是誰呀?」小狐狸抬起頭,望著天空有個瘦瘦彎彎的新朋友。可是他很快就發現,在晚上溜達,要是被貓頭鷹發現可不是一個好主意。隔天,雨水滴滴答答,沿著鼻尖,小狐狸抬起頭,覺得好奇怪,為什麼看不見昨天剛認識的新朋友呢?

每一天,小狐狸都期待夜晚的到來,因為他可以看見別人看不見,只屬於自己的朋友,小狐狸不知道新朋友名字,只知道他越來越胖、越來越胖,一身圓滾滾的渾圓身材,小狐狸心想,他一定吃了甜蜜的紅漿果或是胖老鼠,才會變的那麼胖!

「你是誰呀?」小狐狸又問,新朋友一句話也不說,只是越來越亮,照亮了小狐狸回家的小徑。

一天夜晚,小狐狸坐在湖畔,驚奇發現了兩顆大漿果!一顆在天上,另一顆在水裡頭,好朋友居然變成兩個了!小狐狸好想告訴牠的兄弟姊妹這個神奇的發現,可惜,沒有一個人聽見。

這天凌晨,狐狸媽媽坐在小山丘上,太陽與月亮同時高掛在天上,她溫柔的對孩子們說「等你們長大,一定會看到晚上的月亮。」小狐狸坐直了身體,望著朋友和平常不一樣的樣貌,渾身發出淡淡的白色光暈,只有他才知道朋友所有的不同。


Schindler Regine, Jucker Sita
台英世界親子圖畫書出版





2017年5月16日 星期二

【如果妳忘記我】



圖‧文/葉子
本文刊載於聯合報【青春名人堂】2017-03-29

二十歲的貓奶奶,您好嗎?

妳還記得跟妳生活一輩子的老朋友咪萬嗎?妳們最喜歡窩在同一張床上睡覺,互相理毛一起依偎。咪萬邁進十五歲的那一年出現老年癡呆的症狀,常常會忘記貓廁所在哪邊,有時也會忘記吃飯,但她還是記得妳。每回睡醒見妳不在身邊,她就開始呼喚妳,喵、喵、喵……我們總是陪著她走進每個房間尋找,直到找到妳。她很開心舔著妳,不斷磨蹭,像在撒嬌:「我找妳好久了!」

老年癡呆也就是「失智症」,是一種漸進式的功能退化現象。會出現記憶力、智力的退化,或者產生情緒上、認知上的障礙,行為上也會出現異常。常見的現象有:睡眠周期的改變而產生的夜號、忘記是否已吃飯、忘記貓廁所的位置、在原本熟悉的家中迷路,甚至忘記最愛的家人和貓同伴等等,這些年輕時未發生過的症狀在老年慢慢浮現。

當我們發現咪萬有這些症狀,就開始特別留意她:在她睡覺的地方鋪上看護墊,預防不小心的排泄,每天固定餵食預防她忘記進食,並在房子內裝設數個網路攝影機,有事外出也能看顧著。老年失智不是咪萬的錯,我們從不因此怪罪她,而是伸出手用咪萬最喜歡的摸摸頭安慰她,告訴她沒關係的。

在咪萬最後一年的時光中我們不斷地換被子洗被子,花很多時間陪伴因為失智焦慮的她。只要她能多活一天,所有的辛苦都甘之如飴。咪萬一直有我們的陪伴到最後一天,走完她將近十六歲的貓生。

貓奶奶,如果有一天妳也發生跟咪萬一樣的狀況,別擔心,我們會用更多的愛來包容妳;如果妳忘記我了,別擔心,因為我一定不會忘記妳;如果妳走不動了,我會抱著妳去散步;如果妳看不到了,我會幫妳排除路上的危險;如果妳忘記吃飯了,我會把妳放在我懷中慢慢地餵妳;如果妳老到該跟我告別,我不會強留妳讓妳痛苦。

我一直在練習著,要快快樂樂地陪著妳,要為妳高興能度過這麼長的歲月,而不是一直憂愁著當妳不在的時後我會如何難過。現在,就好好把握每一天每一分鐘,好好照顧妳。我們能擁有的相處時間如此珍貴,每天早上我見到妳就默默想著又少了一天,能愛的時間已經不夠又怎能浪費,那些憂傷就留在未來吧!





2017年5月12日 星期五

【我的藤壺之志】如果是為了遇見你



文.攝影/栗光

前幾年朋友分析我的「人類圖」,說我是個會不斷追尋意義與方向的人,仔細想想,好像真是如此。從澳洲回來後,我三不五時問S:「你覺得澳洲帶給你的是什麼?」他曾在南半球最頂級俱樂部任職,故回答我:「大概是發現自己確實可以在國外混口飯吃吧。」同樣的問題我也問自己,雖然兩人同時間去澳洲,但些許際遇差異,讓我的心得與他完全相反。那段日子不是黑歷史也是灰歷史,每當想要攤開檢視,總免不了撕裂傷口沾黏之處,疼痛異常。

 
然而我仍想追尋意義,認定苦難背後都有理由;唯有找到心滿意足的答案,才算「渡過」。


灰是黑與白的混合,渡過的渡是水字邊,我想起在沒那麼憂愁的日子裡,同事Ray會在下班後到各港口釣魚,順道載我們兜風。Port Albert、Port Franklin、Port Welshpool,這些圍繞著巴斯海峽的港,對不釣魚的我們來說大同小異,唯獨最後一個Port Welshpool因為有「游俠」,顯得與眾不同。


Ray帶我們去的時候什麼也沒預告,等他釣著釣著,魚上鉤了,正要收竿,游俠便驀地出場,一個漂亮的閃身,把Ray鉤上的魚給叼走了--誰教牠是隻海獅。

在這一帶,海獅不算常見動物,根據Ray的說法,游俠是落單的,而且從牠身上癒合的傷痕與標記看來,曾與人類打過交道。也許是這樣,游俠不怕人,而且會以一種近似貓狗的態度親近人。牠睜著一對水汪汪的大眼,一邊吃掉別人鉤上的魚與魚餌,一邊巴望更多來自陸地的友善。

通常陪釣魚的,樂得找機會討牠歡心;正在釣魚的,有些默不作聲,有些面帶無奈,有些出手教訓牠--幸好這種人很少,他們大概也知道這麼做有風險,竿子一揮,其他人都在瞪他們。

澳洲海邊能看見的不只有海獅,還有世上體形最小的企鵝。

距離墨爾本約兩小時車程的菲利浦島(Philips Island),設有小藍企鵝保護區,藉著門票、深度體驗、周邊商品等收入維持保育工作。很多人認識這裡,是因為一群穿毛衣的小企鵝:2001年,菲利浦島周邊發生油汙事件,影響了至少四百三十八隻企鵝,令牠們的毛髮糾結成一塊塊,不僅失去保暖作用、變得笨重、降低獵食成功率,更讓牠們在理毛時誤食──只要10 cent大小的油汙就可能殺死一隻企鵝。為此,機構發起了「為大自然編織」(Knits for Nature)活動,招募志工做保暖且阻隔油汙的毛衣給小企鵝穿,也吸引人們對議題的關注。他們成功了,上千名志工響應,最後百分之九十七的企鵝順利回到野外。

一樣出名的,還有此處的「企鵝大遊行」。園區每日倒數企鵝回巢時間,讓遊客可以透過官網、App得到第一手消息,提前至觀景木棧道上守候。當一個個小毛頭自白浪中現身,咕咚咕咚地走過我左右,傻里傻氣地張望,徐徐走回山上小窩,我真的差點「獸性大發」,好幾次右手捏左手,左手掐右手,方抑制住用力抱緊、塞入包包帶回家的衝動。

我滿懷感動地把參觀經驗告訴Ray,他卻笑我捨近求遠,揭露離市中心約半小時車程的聖科達(St Kilda)就有免費小企鵝可看。於是,我又選了一天休假去找企鵝。

St Kilda的小藍企鵝


不同於菲利浦島上有攝影限制,聖科達的小企鵝愛怎麼拍就怎麼拍,只是大家都很體恤牠們,主動關閉閃光燈;即便期間有一名大叔不小心開了閃光,也立刻被他女兒提醒。能拍照留念、在貌似更自然的環境下遇見小企鵝,教人對聖科達充滿好感;不過,保護區之所以有限制,也是因為過去部分遊客以「聽不懂英語」為由,堅持用閃光燈拍照,遂演變成全面禁止攝影。雖然不允許拍照,可是現場適度打光、對軟硬體設備的經營、保育理念的宣導等,這些又都是聖科達難以比擬的。

也許,相較小企鵝被迫跳入燃油外洩的海灣,所有我經歷且視為不堪的,不過是自找的。再說,若把時間拉得更長,現在追尋不到的意義和價值終有一天自會顯現。若此時一定要一個安身立命的答案,那就把自己安放在「為了遇見牠們」吧。

刊於中華日報0512


2017年5月8日 星期一

【養大狗】

圖片取自網路資源

文/諶淑婷
本文刊載於聯合報【青春名人堂】2015-11-07

在城市裡養一隻大狗,是件讓人莫名變得卑微的事,就算下雨天也不能走在騎樓裡,必須像勇士策馬般淋著雨,手上的牽繩也因為狗兒往前衝,變得筆直僵硬教人發疼。即便如此,偶爾與人擦肩而過,還是會看到對方毫不遮掩地皺眉掩鼻,剛剛他經過二手菸雲霧時可沒怎麼生氣。

我們已經習慣路人常常是一臉懼怕的模樣,也對轉角處必傳來驚呼聲感到習以為常,看到路人拿起尖銳的雨傘防衛時,能微笑以對,聽到父母訓斥「不要摸,狗狗會咬!」特別得意(我還真希望我的狗咬你),這是大狗給我們的修煉,儘管牠只是一如往常,神情愉悅踏著不大不小的步伐,一點也不專心地往前走。

養一隻大狗能讓人日日發現世界驚奇,牠的飯碗是碗公,牠的水盆是個小魚缸。為了減少不可燃垃圾,我們以衛生紙撿起狗便後,裝入可清洗的密封盒,回家丟入馬桶,隨著狗兒長大,有一天我們發現那糞便盛裝盒已經跟一個成人的便當盒差不多大。

養一隻大狗會讓人的右手時常拉傷,牠聞到牆邊一處異味,看到地上一攤嘔吐物,瞄到空中一片飄落的葉子,都可能變身亞洲舞王般旋轉、跳躍、不停歇,主人手中的牽繩彷彿被黑魔法控制,三百六十度旋轉發射都有可能。

養一隻大狗會讓雙人床變成單人床,狗的頭比你的頭還大,狗一轉頭,那長長的耳朵毛會蓋在你臉上。有時半夜感到有個極大分量的溫暖軀體靠近,挪動位置後緊緊靠著躺下,還舒適地嘆了一口氣,心中頓時覺得愛情洋溢,伸手環抱,想握住對方的手,竟不是我的人類伴侶,那狗掌臭得要命。

養一隻大狗後絕對不能在家裡隨意躺著,當你雙眼高度低於狗,等於在邀請牠來一場激烈的摔跤比賽,牠會起跑、衝刺、空中彈起、撲倒,接著瘋狂舔你,甜蜜不已的場景夾雜著各種飼料、罐頭、鮮食與剛剛偷吃的貓大便所混合出的口臭味。

養一隻大狗要有的體認是,無論牠是二十多公斤的大狗,或是三、五公斤的小狗,牠都一樣愛你,當牠看到吉娃娃撲向主人、被抱著疼愛時,牠那如珍珠般的黑眼會閃閃發亮,因為愛情而迷迷濛濛地望著你,一臉渴望。你會想想自己上周才閃到的腰,嘆一口氣,一把抱起牠,多貼幾塊撒隆巴斯就是了。







2017年5月7日 星期日

【農村文創在哪裡?】

圖片取自野上野下x遛食冰粉專

文/蘇之涵
本文刊載於聯合報【青春名人堂】2017-02-03

前幾年遇到許多熱血青年,立志將所學與熱情投注農村。想做產品包裝設計、架設網站、幫農夫成立粉絲頁、空間改造、影像紀錄……躍躍欲試的青年們,摩拳擦掌地等待農友舉手,甚至不用農友舉手,直接找上門把脈抓藥。

野上野下工作室是特別的三人組合,一下子要理解他們在做什麼不大容易。

在美濃中山路的小鋪裡,最吸引目光的是霜淇淋,順應時節的鮮果口味;運氣好的人,會遇到超限量(成本太高,只能偶一為之)的夢幻逸品。架上不時有新鮮農產,新鮮土雞蛋、高麗菜、黃豆,也有手作加工,梅子、辣椒醬、麵包,還有葉子拓染的背包、筆記本、陶板飾物等文創品,和各地發行的刊物。這裡的產品都不是批發來的,所以絕無僅有,錯過了不一定買得到,口味可能還跟上次不一樣。十足的少量多樣精神,違反利潤最大化的經營法則。

野上野下最廣為人知的,應屬地方小雜誌《野上野下手帖》。他們這樣介紹這份刊物:「從日常生活出發,再次凝視美濃的人事物景,透過野上野下再次發現這塊土地上的生命力。」最近一期手帖以「庄頭雜貨店」為題,不同於旅遊雜誌的重點一把抓與必買推薦,野上野下的訪談與介紹多了細緻的人味。來自不同世代、工作經驗的凝視角度,讓雜貨店的存在有了豐富的層次。熟知地方人事老闆、時不時來串門子的街坊、偶爾經過的遊客一一浮現,每日的生活場景平實卻立體。

看到這裡,有人會問,光賣這些小玩意兒就可以支持三個人的生活嗎?街上的小鋪與其說是店面,更像在展示野上野下多元而充滿彈性的本質,集合他們嘗試過的各種可能。農產品是他們和生產者的連結,文創品和刊物是年輕人對農村與地方元素的轉譯,二樓空間的講座、作品展覽、電影播映,則是他們的理念推廣,邀請街坊朋友們時不時來走動,形成一個小生活網絡。

店裡看不到的嘗試,還有他們的平面設計、農村小旅行,到學校帶稻草編織、植物拓染。而冬季白玉蘿蔔收成,從採收活動的規畫和宣傳,現場活動的節奏與細節……都看得出三人走跳地方多年的熟練和累積。這不光是熱情和興趣,他們與美濃十多年的連結,落地生根為日常,農村的生活經常不夢幻,還有現實的挑戰與角力,這些都挫折過他們,卻也滋養了他們,牽絆住他們。

什麼?就這樣?那農夫們最頭痛的包裝和網路行銷怎麼辦?我們從訪談中得到的訊息確實如此:生產容易,要換成現金,問題可複雜了。合理的利潤是多少?賣給誰?怎麼賣?對大部分的農夫們來說,有穩定的銷售對象、一次出售是最簡單的事,因此,能提供合理價格的契作往往比自產自銷更吸引人。生產者百百種,想突破傳統產銷管道的生產者的確增加中,但農村的需求不僅於此。

視覺設計包裝,野上野下當然也沒少做,但他們知道那不是目標。除了流行趨勢和市場動態,理解並融入地方,保留心態與行動的彈性,即時支援農事生產以外的多樣需求,才有機會把文化創意留在農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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